[译文] 新图书馆学地图册:伦理

原文:http://www.newlibrarianship.org/wordpress/?page_id=579

作者:Dave Lankes

(本文经作者授权发表,请勿随便使用)

本文同步发表于书社会社区。(书社会社区已经开放啦,如果没有账号去注册一个吧!)

——– 译者注的分割线 ——–

译者注:

本篇来自于Dave Lankes教授的《新图书馆学地图册》一书。这本书在结构上分成两部分,前面的一半是正文,后面的一半是称为thread的关键词条。本篇内容就来自书后半部分的“Ethics”词条。

作为Lankes教授的脑残粉我觉得他的观点是很有启发性而且带有煽动性的。虽然他的“新图书馆学”的理论框架几乎完全是针对当下美国社会的,但是至少在这一部分里面的一些案例也让我觉得国内的状况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遥远。

我不愿意在翻译中掺在我的意见,所以译者注里只想提供理解这篇文字的最基本的背景。不过因为水平所限,还是建议有能力的同学直接读原文。(当然这篇文字也收录在他的书里,这本书是很值得读的。)

——– 正文的分割线 ——–

1999年,AskA联盟在哈佛大学教育学院(Harvard’s Graduate School of Education)开会。这次会议的参会者包括图书馆员、图书馆管理者,AskA的服务提供者以及政府官员,他们讨论了一系列虚拟参考咨询的质量标准(Kasowitz et al., 2000)。这个标准中规定虚拟参考咨询服务应当没有偏见。当这条标准被提出的时候,会场上出现了一个有趣的讨论。Joseph Janes观察到AskA服务中的偏见实际上在很多方面让这个服务变的更好。以AskShamu这个服务为例(http://www.seaworld.org/ask-shamu/index.htm)——它是SeaWorld的一个服务,回答海洋生物学家的问题,而且被人们看作AskA中的一个范例的服务——“如果有人问你驯养动物(译者注:相对于野生)关起来喂养是好是坏,你要提供怎样的答案?”Joe这样问到。相似的是,人们也可以问一座图书馆关于合理使用(fair use)是好是坏的问题。

这里的要点并不是这些服务是没有偏见的;这里的要点是,它们的偏见是否是显而易见的,而且对于这个虚拟参考联盟来说更重要的是,是不是所有服务的网络都采取了中立的立场。偏见和中立看起来是一个还不错的区分,但是它实际上揭示了我们职业伦理中的一个与生俱来的困境:伦理的范围本应视情况而定,却被看作是普世原则。比如ALA的伦理准则(ALA code of Ethics;American Library Association, 1995)。ALA伦理准则的第一条规定:“我们通过适当的和符合实用性的资源组织;平等的服务政策;平等的获取;以及对于所有问题的准确、无偏见并且符合礼貌的答复,为所有图书馆用户提供最高等级的服务。”在这里,职业的图书馆员应当是中立并且没有偏见的。但是在第六条,图书馆员“不应当因为私利损害图书馆用户、同事以及工作机构的利益。”所以,在AskShamu的案例中,如果雇佣图书馆员的机构存在偏见会怎样呢?我认为所有的机构以及所有的个人都有无法摆脱的偏见。从职业的角度,人们能够做的是尽可能暴露这样的偏见。至少,这样能让我们的用户了解我们服务中可能的偏差。

暴露偏见是对话重要的组成部分。对话理论(Conversation Theory)和之后其他关于话语和沟通的理论都论及协商的过程——有时候这个过程很微妙——这个过程发生在对话的不同参与者之间。双方的地位、语言和经验都影响了这个沟通的过程。这些互动和协商最终变成一系列的协议(agreement),后者构成了知识创造的基础。我们能够很快的指出我们服务对象对我们其实有很多偏见,比如公众认为图书馆里只有书,用户认为图书馆都是陈旧的,等等。有时候这些偏见被研究和数据所揭示,但是这些看法经常也只是我们这个行业对于公众的偏见。

如果采纳这种对于伦理更加视情况而定的立场(在这种情况下,作为知识创造过程的一部分,我们可以和其他人来协商职业伦理的限制),那么很明显的是,图书馆员不可避免的偏见也会影响社区的对话。这绝不是一件坏事。图书馆是一个恪守原则的职业。这是说,图书馆员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来公开宣扬其原则和伦理。正因为如此,图书馆员在许多对话和信息搜索的过程中被看作是诚实的中介者。我们的声音是被人尊敬、被人相信的,因为我们坦诚我们的原则和伦理。

但是,如果没有更大的目标来指引我们,这种恪守原则的方式也可能会堕落成一种家长作风(paternalism)。在图书馆事业中,我们终极的目标是服务,服务应当避免家长作风。但是如果我们没有服务以及成为社区的一部分这两个动力,图书馆可能会通过狭隘而且精英的立场来改变社区。我们很容易就能在美国图书馆运动的早期发现这样的案例,当时图书馆对于读写素养(literacy)的推动变成了对于图书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信仰基督教的白人)所定义的“正确”素养的推动。现在越来越多的图书馆开设游戏项目,我们也可以在人们对这件事的反映中发现这种家长作风。仓库般的图书馆摆满了科学小说和浪漫小说是可以接受的,但是图书馆宣传电脑游戏就不那么正确了。更糟糕的是,已经开展了讲故事项目和编织小组的图书馆对开展游戏活动避之不及,因为他们觉得儿童应当参与到更有教育意义的项目里,比如编织和木偶表演?

这里的底线是:道德的中立性是个迷思。每个人、每个机构都有自己的立场和一系列偏见。人们最多就是公布这些偏见。而且,只有把这个领域的伦理和原则构建在服务这个终极目标上,图书馆员才能避免和社区分离,继而在社区中推广他们的伦理。

我们对社区的责任

对社区的家长作风的反面是对社区的退缩。安娜堡区图书馆(Ann Arbor District Library)网站上收到的一条读者评论要求图书馆提供“免费的妓女和食物”(free prostitutes and pie)(http://www.flickr.com/photo_zoom.gne?id=74201588&size=o)。尽管这样做毫无疑问会吸引一些新的用户,但是许多人会质疑妓女和食物是不是真的是图书馆应该做的。有些人可能会质疑图书馆的伦理不应该和人的欲望进行交换或者让人变胖——即便这么做在社区里是合法的。显然,尽管图书馆是属于社区的,但是图书馆也不一定非要反映社区的所有伦理准则。

图书馆怎样才能两者兼顾呢——既反映社区的伦理,又维持自己的准则?答案同样来自对话理论。在不同个体或者社区成员之间的对话中,不同参与者之间会进行协商。对话中的每一个参与者都会努力达成协议,这个协议规定了哪些信息、行为和喜好是“能够被允许的”。图书馆和图书馆员必须反映其社区的伦理,但是他们也必须要影响社区的伦理。比如,在许多情况下,图书馆员让人们理解了知识自由和公平使用能够让社区变的更好,即便社区中的许多其他机构反对这个观点。但是,在另外一些情况下,图书馆没能实现这样的变化,比如《儿童互联网保护法案》(Children’s Internet Protection Act)的制定,这样图书馆就只能让自己在社区的界限内做到最好。

我们能够在这些通常是很微妙的协商中看到图书馆和图书馆员积极的推动其伦理框架。有时候,他们简单的把这些框架和偏见显示出来;有时候,他们则在我们最高的伦理负担——服务——中积极的压制自己的伦理。

让我们来思考一下过滤互联网这件事。首先,这件事看起来违背了自由和不受限制的获取信息这个基本准则。但是,让我们假设一个公共图书馆应成年人的请求关闭了公共计算机上对于互联网的过滤系统。然后,让我们假设,警方注意到了这个变化,然后开始在图书馆巡逻,监视人们上网,尤其是那些性骚扰的累犯者。我们很容易可以想像警方这样的巡查对于互联网的使用产生了“寒蝉效应”。在这种情况下,要求过滤所有的电脑,让警方不再出现在图书馆里,因而让大多数的民众获得最大程度的访问,这样做是符合伦理的么?这个问题的终极答案只能产生于图书馆和社区进行的积极对话之中。人们可能会认为对话的方法会排除道德立场,或者最低的道德要求最后会取得胜利,但是这种看法忽略了我们这个恪守原则的职业的力量。我们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会坚守“让社区可以信赖”的底线。简单说,协商可以是积极而振奋的,但是有时候,人们同意和而不同。

对社区的包纳

我们对于图书馆事业和伦理问题的另外一个社区的角度是,把用户包括到图书馆的运营过程中。正如我本人之前所写的:

图书馆目录在传统上如此刻板……它怎样才能变得更有参与性呢?如果用户发现目录上没有和他有关系的信息,要么他自己加上了这个信息,要么留下空间让别人来加上这个信息会怎样呢?很有可能的是,用户是从他自己的专业角度来增加这些信息的。但是,如果我们假设绝大多数人是因为没有信息才使用图书馆的目录,那么或许用户确实会开始增加这些信息。用户也许使用虚拟参考咨询服务提出了一个问题,在这个服务的结尾,用户可以选择把这个问题添加到图书馆目录中,这样就可以把图书馆员的回答和附带的资料都增加到图书馆的目录上。或者,用户只是把他的问题增加到目录上等着别的用户回答。他可以选择如果有人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会收到一条通知。这样的话,当有新的用户使用目录搜索,发现了这个问题的时候,这个用户就能提供一个答案。这个答案可能是文字、图像或者音、视频,或者仅仅是一个新的搜索,让提问者或者其他用户找到图书馆目录上现有的信息(也就是用户在目录里创建的“参见”标目。)( 参见:Lankes, R. David, Silverstein, J. L., & Nicholson, S. (2007). Participatory networks: The library as conversation. For the American Library Association’s Office of Information Technology Policy [available at http://quartz.syr.edu/rdlankes/ParticiaptoryNetworks.pdf ].)

把社区直接放到图书馆的运营过程中,这个理念也包括给社区组织提供书架空间,让它们放进(并且维护)自己的文献。我们在和费城公共图书馆(Free Library of Philadelphia )持续进行的对话中也提到了其他的观点,比如图书馆出版社区作者、音乐家的作品,或者图书馆提供本地事件和社区会议的视频资源。

这样的问题当然提出了资源质量、专业技能和其他方面的问题(需要图书馆和社区进行持续的和积极的对话才能解决);另一方面,它也提出了伦理方面的问题。正如我们在上面讨论到的,图书馆没有被要求反映其所在社区中的所有伦理准则,正如社区中的教堂、法院或者学校其实都存在强烈的伦理边界一样。这些机构中有趣的一点在于,它们都竭力鼓励关于伦理的公开讨论,并且为这些伦理准则提供指导和说明。

认为图书馆能够积极的提供伦理行为的指导和说明绝不是一个独特的概念。知识自由、版权以及图书馆能够在数字鸿沟中扮演怎样的角色这些话题,就其核心而言,伦理的角度和政策、技术或者实践的角度同样重要。即便ALA的伦理指南也这样规定了图书馆员的行为:

我们通过维护并且增进我们的知识和技能、通过鼓励同事的职业发展、以及通过促进对于潜在的图书馆员的激励,努力实现专业的精进。

“努力实现”和“促进”这样的词汇都暗含了对不含偏见的、中立的工作方式的超越。相反,它们暗含了积极的、但是有偏见的对话。我们还可以在上述ALA伦理指南的第五条读到这样的陈述:“推动就业待遇”;或者第三条,图书馆员“保护每个图书馆用户的权利”。这些陈述都表示了明显的偏见和立场,尤其相对于《爱国者法案》(PATRIOT Act)之类的事情。通过鼓励社区进入图书馆成为合作者,我们有机会邀请社区来学习和分享(并且持续的影响)我们的伦理观。图书馆员应当这样做,因为他们了解,我们不可能进入任何一种关系(其中包括服务的关系)而不带偏见。

带有偏见而且恪守原则的职业

知识产生自对话。当个人或者社区想要学习的时候,它们就要进行一系列的交流过程,最终产生一系列的协议。伦理在这个知识创建的过程中扮演了两个角色,它们都至关重要。第一个角色是我们相信图书馆员在交流过程中的行动必须符合伦理。他们必须致力于服务,致力于提供他们能够得到的最好的信息,并且要以一种能够最好的代表他们所在社区的方式来做这些事情。

伦理的第二个角色是在交流的行为里。图书馆员必须表明他们的伦理立场。这包括对于图书馆员、图书馆以及整体的图书馆员职业可能存在的偏见保持坦率。只有我们能对现有的伦理立场保持坦率和诚实,我们的职业才能继续成为可以让人信任的社区成员以及信息的中介者。

图书馆员的偏见是开放的信息越多越好,图书馆员的偏见是提供的观点越多越好,图书馆员的偏见是我们在做到上面这些事的时候要更重视个人隐私而不是机构的审查。本质上,图书馆员信仰对公共信息的私人互动。图书馆员必须理解这些是在我们伦理中的偏见,而且我们的伦理行为的范围必须要不断的和我们所在的社区进行协商。

相关文献

本协议来自R. D. (2008). The ethics of participatory librarianship. Journal of Library Administration, 47(3/4), 233–241.

    分享到:

相关日志:

  1. No comments yet.

  1. No trackbacks y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