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信息时代的五个迷思

 

原文地址:http://chronicle.com/article/5-Myths-About-the-Information/127105/

作者:Robert Darnton

译者:Nalsi

对于所谓信息时代的混淆导致公众对于这个概念产生了集体的错误认识。这并非一个人的过错,而是所有人的谬误,因为当我们尝试把我们的全部身家都放到网络空间时,我们总是会犯错,而且这些错误的概念迅速传播,以致根本没有受到质疑。所有这些错误概念构成了一套街谈巷议的“非智慧”。如下五个错误是其中最昭然的:

1、“书死掉了。”错了:每一年都有更多的书被生产出来。2011年,全世界范围内将会有超过100万种新书问世。在英国,仅仅去年101日这一天(“超级星期四”)就出版了800种新的作品。美国的最新数据截至2009年,这个数据并没有区分新书和旧书的新版本。但是总数288355种证明了图书市场是健康的,而且2010年和2011年可能会实现更大的增长。不仅如此,Bowker所提供的这些数字并没有包含“非传统”图书的爆炸式增长——自出版的作者和“细分市场”的按需出版企业还生产了另外764448种图书。图书业在中国和巴西这样的发展中国家更是一片荣景。无论怎样计算,图书的数量都在增加,而非减少,更不是正在死亡。

2、“我们已经进入了信息时代。”人们经常庄严宣颂这个声明,就好像在其他的时代不存在信息一样。每个时代都是信息的时代,它们有各自不同的方式,并且受制于那个时代存在的媒介。没有人会否认,交流的模式正在迅速改变,当下的速度可能和古登堡那个时代变化一样快,但是把这种变化视作史无前例就是误导了。

3、“所有信息都能在网上找到。”只要你曾经做过档案的研究,这个论述的荒谬就是显而易见的。只有一小部分档案材料曾经被人阅读过,更小的一部分实现了数字化。绝大多数的法律和判决(不管是州法庭还是联邦法庭)都未曾出现在网络上。公共机构海量的规章和报告也没办法被受其影响的公民阅读到。Google估计世界上一共有128964880本不同的图书,而它宣称已经把其中的1500万本书进行了数字化——也就是总数的大概12%。如果每年都有100万个新的作品出版,这个差距该如何缩小呢?非打印格式的信息如何能够一起出现在网络上呢?1949年以前制作的电影中,一半已经完全消失了。当前的视听资料中——有些资料在网上的出现如白驹过隙——有多少能保存下去呢?尽管人们努力保存通过博客、电子邮件和手持设备传播的上千万条信息,但是日常生活中的绝大多数信息还是消失了。数字文本的消失比打印的文字的消失要容易得多。Internet Archive的创建者Brewster Kahle1997年估计,URL地址的平均寿命是44天。可见,不仅是绝大多数信息根本没有出现在网络上,而且绝大多数曾经出现在网络上的信息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4、“图书馆无人问津。”在这个国家的每个地方,图书馆读者的数量之多都是前所未有的。在哈佛大学图书馆,读者坐满了阅览室。纽约公共图书馆(New York Public Library85家分馆里的读者摩肩接踵。图书馆提供图书、视频、以及其他资料。但图书馆也承担着新的职能:向小型企业提供信息;帮助孩子们写作业,举行课外活动;为找工作的人提供就业信息(对失业者来说,报纸上就业广告的消失让图书馆的在线服务至关重要)。图书馆正在用许多新的方式回应着读者的需求,尤其是帮助他们在混乱的网络空间里获取相关和可靠的数字资源。图书馆从不是图书仓库。虽然图书馆在未来仍将提供图书,但是它们也将继续在社区以及大学校园中扮演神经中枢的职能,传播数字化的信息。

5、“未来是数字化的。”确实如此,但是这句话也会让人误解。在未来10年、20年或者50年,我们的信息环境将不可抗拒的实现数字化,但是电子的交流方式并不意味着印刷资源不再重要。图书史这个尚年轻的学科已经证明了,新的交流模式并不会取代旧有的模式,至少在短期内不会取代。在古登堡之后,手抄本的出版实际上继续增长,而且它的存在一直延续到三个世纪之后。广播并没有摧毁报纸;电视没有杀死广播;而互联网也没有让电视销声匿迹。在每个案例中,信息环境都变得更加丰富和复杂。这就是我们正在经历的事情,在当前这个至关重要的、向数字所主导的生态环境转变的过程中。

我之所以提到这些错误的概念,是因为我觉得它们妨碍了我们理解信息环境的变化。这些错误的概念让变化看起来过于剧烈。它们无视事物的历史,又把不同的事物视为极端的对立——之前和之后、要么/要么、黑白。一个更加精细的视角会否认这个共识:传统的图书和电子书在技术的图谱中截然相对。我们应当把传统的图书和电子书看作是盟友,而非敌人。为了证明这个论点,我将简要的描述我对图书贸易、阅读和写作的一些观察。

去年,电子书(为手持电子书阅读器设计的数字化文本)的销售量增长了一倍,占到了图书市场的10%。今年,电子书的销售量预计会达到图书销售总量的15%甚至20%。但是有证据表明实体图书的销售也在增长。对于电子书的热情激发了人们一般性的阅读,作为总体的市场看上去正在增长。新的售书机操作起来像ATM一样,强化了这个趋势。顾客进入一家书店,在电脑上购买一个数字化的文本。在四分钟之内,这个文本被下载到机器上,打印出来,然后装订为平装本。这种按需出版的形式表明,传统的印刷方式如何在新技术的环境下获得再生。

我们中的许多人都担心反思性的、一本接一本的深阅读会渐渐消亡。我们哀叹人们转向了博客、片断消息和Twitter。如果是进行研究,我们可能会承认,词语的搜索具有优势,但是我们拒绝相信它们能够让我们获得连续阅读整本书那样的理解力。但是,深阅读是否真的正在衰退,甚至于它是否曾经流行?Kevin SharpeLisa Jardine以及Anthony Grafton的研究表明,1617世纪的人文学者通常都采用跳跃式的阅读法,搜索它们能够在宫廷中用于舌战群儒的段落,或者是能够被抄到大众读物、以及在其他情况下也用得到的点滴智慧。

在大众文化研究领域,Richard Hoggart以及Michel de
Certeau
强调了间断阅读和小量阅读的好的方面。普通读者,在这两位研究者的理解中,用自己的方法获得书(包括廉价故事书以及禾林罗曼史),并且在他们自己的头脑中给这些书赋予意义。根据Michel de Certeau的描述,这些读者远非被动,他们就像捕猎者一样,获取就在手边的意义,不管它是什么。

对于那些在互联网到来之后只看到衰退的人来说,写作和阅读已经变得一样糟糕了。正如一个人哀叹道:图书曾经是写给普通读者的;现在它们由普通读者写成。互联网毫无疑问刺激了自出版,但是为什么要谴责这件事呢?许多作者虽然有重要的事情可写,可从没得到出版作品的机会,如果你觉得他们的作品没有价值,不去理睬就是了。

互联网时代的作者自费出版社可能会导致信息过载,但是专业的出版商将会提供对这一问题的解决方案,它们将延续它们的工作:选择、编辑、设计并且营销最好的作品。这些专业出版社必须要学会在互联网上使用这些技能,但是它们已经在这样做了,它们能够抓住这些新技术所带来的机会。

这是我自己的一个例子,我最近刚刚刚写完了一本书,印刷出版,但是也有电子版,书名叫《诗与警察:18世纪巴黎的交流网络》(哈佛大学出版社)。这本书描述了在一个基本不识字的社会里,街道歌曲如何鼓动民意。每一天,巴黎市民都在旧的旋律中编进新词,这些歌曲蕴含了巨大的力量,它们无意间导致了1749年的法国政治危机。但是它们的旋律是如何改变了其意义的呢?在研究了十几首歌曲的乐谱之后,我让一位酒店艺术家Hélène Delavault把这些歌曲录制为数字版本。这样读者就能在书中研读这些歌曲的文本,还能在线收听这些歌曲。传统方式中的数字成分让我们能够从声音这个新的角度探索过去。

我们还有别的例子表明,新的技术如何加强了传统的交流模式,而非破坏它们。我无意低估作者、出版商和读者所面临的困难,但是我相信一些历史性的反思能够消除错误的概念,这些概念妨碍着我们最大程度的利用“信息时代”——如果我们必须这样称呼它的话。

Robert Darnton是哈佛大学教授和图书馆员。这篇文章来自他上个月在华盛顿的独立学院委员会关于人文学未来的研讨会上的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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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bert Darnton是我非常欣赏的一个历史学家。我大学的时候就曾经读过两本他的历史著作:《启蒙主义的生意》以及《屠猫记》,都是很精彩的社会史作品。然后在工作之后才知道他也是一个图书馆员,在阅读和电子书领域经常发表很有趣的观点。比如他的新书《阅读的未来》的中文版即将出版。

我读完这篇文章之后首先赞叹读者的洞察(虽然我并不同意他的所有观点,比如,AAP的销售数据表明,实体书的出版确实正在衰退,电子书和实体书的消长恐怕超过他的预期,虽然这并不影响他的总体结论)以及他文字的典雅。惊叹之余,决定翻译过来。时间仓促,如有错误还请各位指正。

 

《【翻译】信息时代的五个迷思》有2个想法

  1. 对他的观点深表赞同,有切身体会。扑面而来的资讯的确会让人觉得信息爆炸,甚至带来焦虑。但是一旦静心找寻自己需要的资料,会觉得可方便取用的高质量资料竟然那么少。如果真能达到的话,理想境界是“信息有序时代”,图书馆任重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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